名庄丨法国苏玳的灵魂——吕尔萨吕斯家族

  栖息古堡长达四个多世纪之久的吕尔萨吕斯家族,不仅是滴金酒庄(Château d’Yuem)的灵魂,同时还贯穿了整个贵腐酒的发展历史,称得上是产区的精神领袖。当1998年世界第一奢侈品集团LVMH收购滴金酒庄的消息传出来时,人们充满了震惊和诧异。为何吕尔萨吕斯家族内部成员分崩离析,打了四十多场官司并且最终割舍滴金酒庄?这中间的故事起伏跌宕,让人叹息。
 

文 彭佳 图 受访者提供 编 Kent 设计 G.G
 
古堡四百年
 
  对于滴金酒庄,我该拿什么样的言语来赞美你?
 
  1855年列级评比时,为了显示出你超然的身份,众人单独为你创造了一个凌驾于所有酒庄之上的级别:唯一的特一级。
 
  你的酒如其名,每一株葡萄藤平均一年要受到50次左右的打理照料,而到头来它最多也就只能产出一杯滴金葡萄酒而已。
 
  你为维护声誉,不惜自断其臂。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曾经有9个年份,因为品质不够要求,而完全没有出酒。
 
  这些,都远远比不上法国当代哲学家米歇尔·塞尔对你的赞颂:“滴金酒庄并不仅仅属于吕尔萨吕斯(Lur Saluces)家族,它还属于法兰西,属于欧洲和整个世界。就像法国的沙特尔大教堂、拉威尔的《波莱罗舞曲》、莫奈的《睡莲》一样,它属于你,也属于我。”
 
  是的,那时,岁月静好,吕尔萨吕斯(Lur Saluces)家族兄友弟恭,滴金酒庄仍是家族的掌上明珠。
 
  对这个家族,我一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感情。很多朋友也许无法理解,欧洲的大家族多得去了,拥有酒庄的更是数不胜数,吕尔萨吕斯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可是,我们只需要轻轻地翻阅历史的书卷,就不难发现,任何一个葡萄酒家族都难以望其项背。栖息古堡长达四个多世纪之久的吕尔萨吕斯家族,不仅是滴金酒庄的灵魂,同时还贯穿了整个贵腐酒的发展历史,称得上是产区的精神领袖。因此,当1998年世界第一奢侈品集团LVMH收购滴金酒庄的消息传出来时,人们充满了震惊和诧异,恍惚而不知所措。将滴金酒庄与吕尔萨吕斯这个名字分割开来,是一件完全令人无法想象的事情。那么,吕尔萨吕斯家族内部成员为何分崩离析,打了四十多场官司并且最终割舍滴金酒庄?这中间的故事起伏跌宕,让人叹息。
 
  据说在1847年,当时的滴金酒庄主人吕尔萨吕斯男爵(Baron de Lur Saluces)去俄罗斯猎狼迟迟未归。去之前,他曾经交代过一定要等他回来才能进行采收工作。因此,酒庄的工作人员只能耽误了采摘时节,眼睁睁地看着开始发霉的葡萄而干着急。好不容易等到男爵平安归来了,几乎全部的葡萄已经感染了腐霉。也许是抱着侥幸的心理,也许有些好奇,吕尔萨吕斯男爵仍然下令采摘酿造。传奇的贵腐酒就在偶然中诞生了!
 
  这个传说,是至今流传最广的版本。其实在此之前,苏玳产区就一直酿造着含糖量较高的白葡萄酒。当时,对波尔多葡萄酒贸易有巨大贡献的荷兰商人,喜欢在苏玳地区的甜白葡萄酒里勾兑烈酒和糖浆,一方面为了保证在长时间的运输过程中葡萄酒不会变质,另一方面也为了满足北欧喜好甜味葡萄酒消费者们的需求。美国的头号葡萄酒迷,托马斯杰弗逊总统于1741年来法国游历时,曾在自己的葡萄酒笔记上写到,”当地的甜白酒是用接近发霉的葡萄酿造的“。当他结束游历回到美国的时候,一共订购了85箱12瓶装的苏玳甜白酒,可见他对苏玳甜白葡萄酒的喜好程度。
 
  从甜白到贵腐酒,中间隔了一个多世纪。如果没有吕尔萨吕斯男爵的阴差阳错,怕是两者之间永远也不会有交集。毕竟长着霉的葡萄,如果不是遇到胆子特别大性格特别好奇的人,又如何会被采了来酿酒?如果不是遇到酿造技术特别先进的人,又怎么能将含糖量如此之高的汁液成功转化成葡萄酒?
 
  自此以后,滴金酒庄就在吕尔萨吕斯家族中世代相传。接下来的几个世纪里,不论世事如何艰难,政治,天灾,人祸带来了怎样的磨难,滴金酒庄也没有易主。吕尔萨吕斯的列祖列宗们肯定无法料到,滴金酒庄最终没有保住,原因不在外部,而是祸起萧墙。
 

 
落入“贵人”手
 
  一战结束后,贝特朗·吕尔萨吕斯(Bertrand de Lur Saluces )侯爵接手酒庄管理。当时,波尔多懂得如何开拓国际市场的人非常少,贝特朗·吕尔萨吕斯(Bertrand de Lur Saluces)侯爵与几位同仁共同创建了纪龙特省特级酒庄联合会(Union des Crus Classes de la Gironde)并且亲自担任会长长达四十年。在他管理的半个世纪中,滴金堡再显辉煌。1966年,膝下无子的贝特朗·吕尔萨吕斯(Bertrand de Lur Saluces )在去世时,将酒庄的股份全部分给了自己的侄子们。绝大多数的家族成员都居住在巴黎,从事着与葡萄酒并不相关的行业,对滴金酒庄的管理自然也不怎么感兴趣。当时年仅32岁的亚历山大·吕萨吕斯(Alexander de Lur Saluces)伯爵挺身而出,肩负起了传承酒庄的责任。这个职责,一转眼就承担了30年。
 
  90年代末期,世界第一奢侈品集团的老总Bernard Arnault终于将眼光注视到了这个偏安一隅,我行我素的国宝级酒庄。他花了几年的时间,从四十三个小股东入手,用糖衣炮弹各个击破,终于拿到了滴金酒庄38%的股权。其商业涵养和耐心可见不同凡响。Bernard Arnault要成为滴金酒庄的最大股东,他还有两个需要攻克的对象:酒庄的当家亚历山大·吕尔萨吕斯和他的哥哥,同时也是酒庄的最大股东恩健·吕尔萨吕斯公爵(Eugène de Lur Saluces)。
 
  如果兄弟齐心,其利自然能断金。可惜的是,这两兄弟对酒庄的经营理念相差太大,两者之间有着诸多的争执。既然无法从酒庄的现任当家身上下手,商业嗅觉灵敏的Bernard Arnault直接找到了滴金酒庄的大股东,并花费1亿7千万法郎的巨资,将恩健吕尔萨吕斯公爵手上47%股权中的17%买了下来。这个时候,LVMH集团已经拥有了滴金酒庄55%的股份,成为了绝对的大股东。
 
  职掌了酒庄长达30年之久的弟弟,自然不会任人宰割,亚历山大·吕尔萨吕斯认为如果家族成员出售股权,他应该是优先考虑的对象。因此向法院提出诉讼,企图制止LVMH集团对滴金酒庄的最终收购。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官司打了四十多起,引来了无数媒体的笔墨之争,一直无法盖棺论定。
 
  吕尔萨吕斯整个家族已经早早地放弃了,只有亚历山大还在拼一人之力抗拒。虽然他得到了很多业内人士的支持,却也遭到了整个家族的孤立,因为滴金酒庄的从属问题最终使得吕尔萨吕斯家族从内部彻底地分崩离析。
 
  仅剩下5%股权的亚历山大势单力薄,只好放弃了官司。LVMH集团的老总也没有“赶尽杀绝”,决定继续留任亚历山大,以此稳定人心。事情到此也算告了一个段落,谁知道峰回路转,2002年亚历山大黯然决定完全放弃滴金酒庄,一心经营家族的贵腐酒庄——法歌酒庄(Château de Fargues)。
 
 
亚历山大与本刊的对话
 
亚历山大=A  本刊= W 
 
W:您的家族几个世纪一来一直拥有滴金酒庄,您为这个酒庄付出了30年的心血,自从1997年您的家人将其出售,您是怎样重整生活的呢? 
 
A:我的家族卖掉了“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珍宝,公然标榜销售象滴金这样一个传奇的酒庄对我来说简直是一个罪行。我们家族拥有股权的成员太多了,其中有一部分人甚至不喜欢喝葡萄酒。在经历了13代传人以后,再也没有办法统一所有人的意见。有一段时间,我曾经非常的痛苦,现在已经成了一段过去的历史。今天,我是法歌贵腐酒庄(Château Fargues)的唯一决策者,这个城堡可以说是我们家族的摇篮。虽然在经过一场火灾以后,城堡已经成为一片废墟,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够将它修复往日的辉煌。法歌酒庄是一片非常美丽的庄园,它拥有130公顷的林木和15公顷的葡萄园,主要种植赛美蓉(80%)。这片葡萄园离滴金的葡萄园仅3公里半不到的距离,享有非常完美的形成贵腐霉菌的好气候条件。 
 
W:如果您用完全一样的种植,采摘和酿造手法,您认为有一天法歌能酿出等同于滴金的贵腐酒吗?
 
A:不可能,滴金酒庄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它拥有150片不同的葡萄园,享有任何其它贵腐酒庄不可能同时拥有的小气候环境。法歌酒庄就不具备这种多样性。但是,我们酒庄和滴金酒庄的酿酒哲学是一样的。20多年以来,法歌酒庄一公顷葡萄仅能生产8hl的葡萄汁(滴金酒庄的平均产量是每公顷6HL,贵腐地区平均产量是20hl),随后陈放橡木桶三年。因此,法歌贵腐酒是非常珍贵的,不是每年都能生产的,1972年,1974年和1992年我们就没有生产。
 
W:您认为在什么条件下才可以酿造一款“伟大”的贵腐酒呢?
 
A:现代酿酒人普遍认为,一款伟大的酒70%取决于质量上乘葡萄,而一款成功的贵腐酒100%取决于葡萄园,我的说法毫不夸张。一个合格的贵腐酒酿酒师在接近采摘的季节需要至少一天三次的品尝每片葡萄园的葡萄以决定最终的采摘时间,要培训没有经验的摘葡萄工人,教他们丢弃被灰霉攻击而不能使用的葡萄,留下还需要等待贵腐霉菌进一步侵蚀的葡萄,一颗一颗采摘最佳状态的贵腐葡萄(rôti)。这就需要一次,两次,三次来来回回的采摘,我们平均每年的采摘次数是7次,一些艰难的年份甚至于达到了12次。而酿酒的工作只是葡萄园里工作的一个延续,只要有了高质量的葡萄,其他的都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W:法歌酒庄在贵腐产区拥有非常高的声誉,但是这个酒庄在1855年列级评比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在名单之内呢?
 
A:这个不是葡萄酒质量的原因,而是历史的原因。在法歌遭遇火灾以后,我们的家族渐渐疏远了这个酒庄。在列级评比前,我们家族的成员们把精力集中在其它的城堡酒庄,当时列级酒庄的名单里我们家族的酒庄就有四个名列一级(de Filhot, Malle, Coutet et  d’Yquem)。
 
W:从1993年开始,您曾经出产一款名叫"Guilheim de Fargues"的白葡萄酒,这是不是法歌贵腐酒的附牌酒?能简单介绍一下这款酒的来历吗?为什么后来又不酿制了呢?

 
A:诚实的说,之所以酿白葡萄酒,是因为那片葡萄园没有办法生产高质量的贵腐酒。那片土地曾经用来生产玉米,为了增产,也施加过不少的肥料,所以相对比较肥沃。我尝试了以后,最终决定这片地区的葡萄没有资格用来酿贵腐酒,所以便生产了一款白葡萄酒。但是我对白葡萄酒实在缺乏兴趣,所以在2000年的时候便决定不再酿了。
 
W:1995年的滴金售价在75欧左右,而2005年就涨到了400欧一瓶。您不觉得这个涨幅跳跃性过大?这个价格是某些一级贵腐酒的18倍(Château Lafaury Peraguey),反差实在是很大。
 
A:不是滴金的售价太贵,而是其它酒庄的价格太低,简直是廉价抛售。谁都知道贵腐酒比干红要更难酿造,产量更少,所以价格更高是理所当然的。滴金贵腐酒现在的地位不仅是顶级酒,更是奢侈品,就象迪奥的香水一样。如果香水的销量好,还可以无限量生产,但是滴金贵腐酒不可以。它的数量是非常有限的,在某些年份,为了保持其高超的质量,甚至于会选择不酿造。所以说,不能用成本的价格来衡量一款奢侈品的价格,这和收藏古董是一个道理,你不会花泥巴的价格去买一个雕塑吧?滴金起的是一个火箭头的作用,它会将贵腐酒的整体水平提高,对这点我们深信不疑。
 
W:20世纪初期的时候,法歌曾经种植过红葡萄,今天,贵腐酒的销售出现了从所未有的危机,一些改革派的庄主们(尤其是Château Guiraud城堡的总裁)甚至于提出解除禁令,允许酿造干红和干白葡萄的呼吁,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呢?
 
A:这是一个现在比较敏感的话题。我始终认为这片地区是世界上最适合酿造贵腐酒的地区。
 
(虽然Alexandre de Lur Saluce先生刻意避开这个问题不谈,但是我们可以猜想到,Robert Peugeot代表的工业派势力注入Château Guiraud城堡以后,一些新的舆论开始扩散,如果有一天贵腐列级酒庄真的能生产列级干红葡萄酒,你们不觉得这个投资就变很有价值吗?留给大家去评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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