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 贾燕平:葡萄酒就是外交官

  其实办展会是挣不了多少钱的,但是可以把资源吸引过来。
  我们做酒展本身也是在创造一种文化体验,推广一种生活方式。
  葡萄酒已经是一种国际语言,葡萄酒是跨界合作的纽带,葡萄酒就是外交官。
 
文、编_汪纯 图_由受访者提供
 
  每年五月和十一月,整个酒圈都围绕着Interwine科通酒展旋转。全国各地以及几十个国家的展团因为这个酒展汇聚在广州,各国领事馆、商务发展机构、行业协会也选择在同期举办酒类产品推介和行业交流活动。可谓一展倾城。
 
  科通酒展背后的那个女性掌门人,穿梭于各个场次的活动,衣服永远色彩鲜明,样式简洁。热情、干练、豪气,每天电量充足。一方面她喜欢白葡萄酒优雅的矿物味,抱怨单宁掩盖了葡萄酒细腻的味道;另一方面她喜欢的红葡萄酒比如Barolo,Amarone,单宁都相当强劲,远非柔弱的酒。这似乎反映了她本人:既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又不乏强势的一面。
 
  过去十年,全国各地都在造城,四线城市都能在荒郊野地建个“国际中心”起来。有城无市的地方,就难免变成鬼城。一个城市或一个行业,之所以繁荣,主要还是因为有“市”——一个可以交流学习、还有生意可做的地方,比如像Interwine这样的展会。
 
  因此,Interwine能够请到各国领事、贸易发展官员,以及国内各省市的官员过来站台。而另一个原因正如贾燕平所说的,“葡萄酒已经是一种国际语言,葡萄酒是跨界合作的纽带,葡萄酒就是外交官”。
 
  W:本刊
  贾:贾燕平
 
  W:做了这么多年酒展,你对中国葡萄酒市场过去的发展和未来的趋势怎么看?
  贾:过去十年在中国就是知名品牌好做,像拉菲,小孩都知道的;再就是价格低的入门级酒好做,像卡思黛乐终端价一百多块入门级酒很好卖。有些展商跟了我们十年了,赚了好多钱。还有就是红的好做白的不好做,过去红白葡萄酒的比例是9:1,现在大概是8:1。

  过去1欧元的酒,可以在市场上卖一百多元的价格,成本非常低,利润空间很大。这等于是欺骗消费者,但是也为经销商铺了路,一条线上的人都有钱挣。但是消费者到展会上一看,市场上卖五百块钱的酒,在我们展会上一百多块就能买到。

  后来消费者越喝越明白了,市场也是越来越透明。以前进价10欧元的酒,终端可以卖到1000块,现在大概能卖500块。
过去十年是两头好做,中间不好做。以前做大流通的1-2欧的酒,品质不稳定,因此那些酒的回头客很少。以前那种市场环境主要就成就了一些有一定知名度的酒的副牌,比如拉菲的副牌,比如奔富的副牌。

  未来是中端精品酒的时代。我们把中端酒定义为3-10欧元的酒。这个价位的酒有一些品质非常好,喝了可以回头。像西班牙一些品牌,1欧的酒就很普通,3欧酒的味道已经相当不错,有些10欧的酒,其实它的品质可以跟拉菲比——我是说某些年份的拉菲,当然不是所有年份的拉菲。

  一味追求名牌,或者一味追求低价,都是因为不懂。现在中国消费者确实是越来越了解葡萄酒了,除了牌子和价钱以外真正开始追求品质了。以后消费者会更多地选择一些差异化的,有品质的产品,这也是我们的方向。

  W:你对酒类电商怎么看?
  贾:电商主要还是做中低端市场,葡萄酒这个东西还是要尝,所以终端店还是需要的,产品和品牌培训还是需要的。而且葡萄酒对储运条件有要求,电商物流配送的条件也是一个问题。其实现在电商看起来做的人多,动静大,真正通过电商卖出去的酒并不是很多。

  W:2004年广州科通展览有限公司刚创办的时候,公司也有负责一些食品类的展会,之后十年,其实是有一个主动收缩业务范围的动作,集中做酒展,放弃了其它类别国际展的主办承办权。今年又开始设立进口食品展区,请问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贾:食物是用来衬托酒的,美食可以为美酒加分。比如说我喝一款Tempranillo,搭配一款Tapas会感觉不一样。喝酒毕竟还是在餐桌上完成得最多,不管是一口闷还是慢慢喝。

  我们做酒展本身也是在创造一种文化体验,推广一种生活方式。以后中国做葡萄酒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做大流通了,现在是个性化的时代,为了提升品酒的环境,还是需要引进一些进口食品,让消费者不出国门感受到国外的全套生活方式。我们会更重视餐酒搭配,突出不同国家的底蕴,带给大家不同的体验。

  W:你在过去的采访中提到,目前中国拥有进口权的进口商3万家以上,而现在在中国有市场的酒庄还不到3000家。“在中国有市场的酒庄数量”为什么会这么少呢?
  贾:因为以前中国人消费的酒要么就是拉菲等名牌高价酒和要么就是低端廉价酒。这两种酒,要么就来自知名的大酒庄,要么就来自批发廉价酒的大酒商,集中度非常高。
但是未来中国消费者会有更多个性化、多样化的需求。未来的十年是品质酒的十年,我们希望把更多有品质的葡萄酒推荐给中国的消费者。

  W:你对葡萄酒行业各参与方的未来怎么看?
  贾:渠道扁平化及跨界整合是大趋势。以后酒庄直接对经销商。减少中间环节,受益的还是消费者。

  进口商还有10年的时间,在这10年时间里必须要转型成为服务商,变成品牌运营商,变成老外的合伙人。品牌是品质和文化的沉淀物。在欧美出名的酒在中国不一定出名,将来中国还会讲品牌的。

  我们希望把培训的工作做起来,游说各行各业的人参与到酒行业中来。我本人也参加了五六个商会组织。我认为葡萄酒的进口商经销商,他做葡萄酒,不仅仅是为了卖那两瓶酒,而是未为了跟外国人建立关系。

  葡萄酒是一个跨界合作的纽带。我认识的四川老板,是做制造业的,做家具的、陶瓷的、做珠宝的、做内衣的、做畜牧业、养殖业的。他们需要国外的技术、人脉,找不到怎么办?我就跟他们讲,有一个特别好的工具给你,就是葡萄酒。你自己一年本来也要喝掉半个货柜左右,那你干嘛不自己找老外买?增加这么一项副业,又可以增强你自己的品牌价值。最近我发现新明珠在卖酒了,我就特别开心。新明珠是陶瓷行业一个泰斗级的人物,现在她跨界来做葡萄酒了。

  其实葡萄酒是国际交流的一种语言,比学英文还有用。我自己就是通过葡萄酒认识了各个国家的总领事、省长、市长、甚至国家元首。我春节出去,到了四个地方,四个地方都是最高级别官员在接待我,都做新闻发布会。我去胡米亚产区,成了他们第一个华人主席。葡萄酒就是外交官。葡萄酒是一种文化,现在已经上升到一种国际礼仪了,所以我希望各行各业的人都参与进来,至少可以参与品酒。

  W:接下来是否会扩展做更多项目?
  贾:我们科通打算做一个葡萄酒学院,这跟现有的其它葡萄酒培训机构不冲突,我们都可以成为合伙人。松散的、紧密的合作都行。挣钱不挣钱都没关系。我们打算把更多的老板变成葡萄酒的经销商。不变成经销商也可以自己喝,或者自己送了。而且学了之后懂得酒的价值,也不会被不良商家欺骗,另一个重点是科通世界酒庄游项目。我们计划用3年的时间走遍全球的72个产酒国。从各个国家取经,搞一个“葡萄酒西游记”。计划把格鲁吉亚作为起点。

  此外,我们还打算做一个跟展会配套的B2B的平台。这个平台是绝对不和我们任何展商冲突的。会员全部是由我们的展商组成,在线上365天24小时都可以进行交易,就像一个在线展会,作为我们展会的延展服务。

  我还有一个梦想,就是在各个省成立一个合伙人体系,帮助各省的协会做葡萄酒的产业园和自贸区。中国太大,我们可以把广州打造为一个总集散地。把广东打造为世界葡萄酒在亚洲的晴雨表。

  W:为什么是广东?
  贾:因为广州本来就是一个世界贸易中心,广州的展会场馆面积是全国最大的。上海是金融中心,北京是政治中心,广州是贸易中心。我们都是生意人,做生意,来广东。

  广东衔接了东盟的多个国家,你看从越南、马来西亚,来广州绝对比来上海方便。我们可以就从广东报关,也希望海关检验检疫也开点绿灯给我们,政府也支持一点,别把税收那么贵,把广东这个地区在世界葡萄酒贸易中的地位树立起来。让想找酒想卖酒的人主动到广东来。

  所以我说,Interwine不是科通的,是大家的。其实我们办个展会,挣不了多少钱的,但是可以把资源吸引过来。资源吸引过来了之后,受益的是还是我们广东的进口商。来了展会上聊过了,再到你们公司来,看了你的仓库、看了你的员工,这样才好跟你合作。而且客商既然来了广州肯定还是要在城里别的地方看看的,对其它行业也有好处。

  W:葡萄酒学院准备怎么做?
  贾:一个行业发展需要理论支撑,这不是一个机构可以做完的事情。北方有中国农业大学,西北有西北农业大学,广州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葡萄酒学院。希望能得到我们国家、文化部门的支持。
 
  葡萄酒学院打算做成一个非盈利的项目,也需要资金支持,所以我们想要找一些能够从这个行业中受益的人,成为我们的股东。也为这个行业培养人才,输送人才。跟现有的课程都不冲突,我们是想把他们都装进来,打通,我们来帮他们推广,一起把市场做大。开放共享,做共同的平台。大家都是股东、投资人,贡献者和受益者。

  W:请和大家分享一下你自己喝酒的心得和体验。
  贾:好酒太多了,我觉得起码一个星期以内,你应该每天都喝不同国家的酒。

  你可以从新世界的酒喝到旧世界,从西欧喝到东欧。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文化,都有自己的好酒。开口闭口都是拉菲奔富的,都是不懂酒的人。法国的葡萄酒产业是比较领先,但是每个国家都在进步,每个酿酒师都在进步,每天情况都有变化。每个国家都有很好的酒,你要去发现它。我觉得只认名牌是不自信的表现,我每年都会发现很好的新品。

  我到意大利,都住到山上去了,人家也会拿自己酿的酒拿来给我喝。对他们来说,葡萄酒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东西,但是又有文化在里面。我们买一瓶酒,其实是买他们的精神文明,买一种生活方式。我们是带着这样的眼光在做生意:买了他一个货柜的酒,要学十个货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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